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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创作中的小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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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7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2
日子像赛村前澄江河里的水缓缓地流逝,村里的人奔忙着。白天来来往往急匆匆地穿行在山道上,田间地头时时刻刻都看得见挥汗如雨的身影,人人都想在自己分到的那些田土里多播下一粒种子,多收获一些果实。整个赛村的人仿佛就是拉在农忙季节这根弦上的箭,一放就弹射了出去。
徐夸嘴也奔忙着,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草草率率地煮点东西吃,就按着“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的圩日规定赶到各个圩场去。十几天下来,徐夸嘴走遍了芭木圩场、更新圩场、洛奚圩场。三个圩场在不同的三个乡里,徐夸嘴从赛村出发走到一个圩场,来回要走八九个钟头。要是从一个圩场走到另一个圩场也要花上六七个钟头。
徐夸嘴每夜回到家里他都在盘算着到底该做些什么买卖。他没有多少本钱,仅有的就是那天晚上马传水送给他的那十多块钱。他有时也想厚着脸皮去找人借一些,可是这种燃起希望的想法很快就熄灭了。
这些日子,自己偷懒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走过屋前屋后故意高声地问:“一丫,你一个人去做工啊,你爹呢?”
“我才不晓得他呢!”徐一丫有时也小声的回答。
“徐夸嘴就是懒,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整天去做工,他倒到处去溜逛喽!我看他家今年又要借粮过年喽!”
“有一天我去芭木赶场买盐巴,看见他在圩场里东转西转的,在这个摊前蹲一下,在那个摊前讪白,我猜想啊,他是想趁着人家不注意偷点东西。”
……
村里的人要是没有看见徐夸嘴坐在自家的屋檐下,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屋里,就故意高声的议论着。
没有人肯把钱借给徐夸嘴,他仅有的那点钱能够买卖点什么?徐夸嘴思索着。那种思索是一种渴望着的痛苦,他渴望着别人赊东西来给他卖,就只要押金十块;那种思索是一种绞尽脑汁的痛苦,徐夸嘴从来都不曾做过买卖。尽管他这些天都到圩场去打探,可是问到东西的差价那些做买卖的人都不愿透露。徐夸嘴思索着,他突然想起了更新圩场角落边卖糯米饭的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女人。
“大哥,过来吃点糯米饭啊,这饭啊闻着又香,吃上又经得住饿!”那天,徐夸嘴刚走到圩棚底下,远远地就有人招呼他。他听见又脆又甜的叫声,又确实很是饥饿,便走过去买了五毛钱的糯米饭来吃。那一天,徐夸嘴从更新圩走回到家里,虽然走了四个多钟头的山路,真的还没觉得饿,甚至还没有觉得累。徐夸嘴觉得糯米饭肯定很好卖,因为那些年头,到圩场去的很多人都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买上糯米饭吃又经得住饿又来力气。想到这些,徐夸嘴便有了一个决定——做糯米饭来卖。
徐夸嘴的家里没有糯米,就连粘米也没有,平日里用来填肚子的,还是借来的自己用碾子碾下的黄玉米粉。他这些天到各个圩场里去转,就没有看见卖粮食的,徐夸嘴回忆着,他仿佛记得别人曾经和他说过粮食是不给公开买卖的。
徐夸嘴想了很久,他都想不出要去哪儿买来糯米。他决定去找马传水商量商量。
“芭木乡粮油供应所的何小六是我们村子里的,你可以去找他商量看,让他给你想点办法。”那天晚上,徐夸嘴把自己的想法跟马传水说后,马传水很支持但又无能为力地说。
第二天,徐夸嘴来到芭木乡粮食供应所的一间低矮的石墙瓦房里找到了何小六。虽然是同一个村的,何小六比徐夸嘴大几岁,高小毕业后在赛村娶了老婆住了几年,然后就顶替他父亲进芭木粮食供应所当“干部”了,过后也很少回到赛村里来,徐夸嘴和他接触不多。徐夸嘴吞吞吐吐地把他家的一切和来意几乎是倾诉着让何小六听完的。
“……现在粮食是不能乱供应的,你买多少粮库卖多少都要凭粮票或者粮油供应证的。”何小六没有把他自己当“干部”,一番交谈后他对徐夸嘴很诚恳地说。
“你能不能拿你的供应证给我先买,以后我会还给你的。”徐夸嘴近乎哀求着说。
“我的嘛,都还不够我们一家人吃,一个月接不到一个月的。你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先拿去称我下个月的吧,我批给你称糯米。过后我再给你想想办法,你每逢圩日来称,圩日粮所才开门。”何小六轻声地说,近乎把徐夸嘴当成了一个很好很铁的挚友。
徐夸嘴从芭木粮油供应所称得三十斤糯米,踏着风的节奏狂奔在回家的山道上。
13
在夜里,徐夸嘴家里的煤油灯都没有熄灭过,他要泡米、洗米、上橧蒸饭。火光常常从他家的屋缝间射出来,一丝一缕的闪动着。每天到凌晨的时候,就有了一股飘香,是木橧桶蒸着糯米饭飘来的香味,漫漫地弥散在村子里。
每天凌晨徐夸嘴就装上糯米饭挑着走出家门,疾步走在通往圩场的山道上,内心充满着强劲的信念和希望。
徐夸嘴忙碌着、累着,他几乎是每天踏晨露而出披星月而归,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拉下哪一天。当他把蒸熟的糯米饭挑到圩场去卖的时候,当那些买了糯米饭一边吃着一边夸赞的时候,当他已经卖完还有人围着想买的时候,当他回到家里借着一盏煤油灯数点着那一大抓分分角角的钱的时候,徐夸嘴都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充实、幸福和快乐。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年。
赛村里的人也不懒,分田分土到户后,家家户户似乎都来了劲,凭着劳动力、体力和时间硬是把那些田土搞得平平整整的,该种的地方谁都没有丢荒,不该种的地方也有人种上了农作物,每个季节都能从田间地头收获着不同的粮食瓜果,仿佛过上了自给自足的日子。
于是,赛村很多家都养起了禽畜。禽畜多起来的赛村更热闹了,可热闹的不是鸡鸣犬吠,不是牛叫马嘶,而经常是村里人的骂吵声此起彼伏,从不间断。
“华亲家,你华为昨天放马吃了我家的包谷你去数一下,到赔的时候好有个数。”胡四花早早地来到华四会的家门前喊。
“我讲胡亲家啊,你摸摸你的脑壳回忆一下,年前你家麻宝放牛糟蹋了我们家的那块谷子,我叫你去数了吗?你真是这两年做得顺一点了马上来羌人啦!我就是不去数!你敢怎么样?”华四会暴跳着恶狠狠地看着胡四花说。去年麻成绳的两头牛把他的那两块刚抽穗的稻田践踏到没有收成,念在自己的媳妇麻美丽是胡四花的女儿,他没要赔,但心里一直窝着火。
“哪个羌人啦?哪个羌人啦?我们家做得顺一点你就不服啊?你还要我家全部喂养你,你才服气吗?”胡四花也来了气,声音更比华四会高。紧接着,胡四花就边数边骂,那月那日送了几斤玉米给华家,那月那日又送点红薯芋头给华家,那月那日还送点腊肉给华家……胡四花仿佛记得清清楚楚,数得明明白白,骂得透透彻彻。
“你胡四花也不要数得那么细,骂得狗都舔不起。要不是我家的华大欢娶着你那不能干的麻美丽,带坏我大欢好吃懒做的,我们家像这样吗?哎哟,讨坏一门亲,延坏九代根喽!”华四会的老婆听着胡四花数着,声音也从屋里传了出来。
……
胡四花和华四会一个一篇地吵了整整一个上午,太阳太热了胡四花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村里的人都看习惯了,都听得耳朵生茧了。凡是村里骂架声一起,很多人便躁动起来,有竖着耳朵听的,有跑去“帮嘴”的。那些“帮嘴”的人帮着帮着就你拉到我家,我扯出你家,你操我祖宗十八代,我咒你屙崽没长屁股眼……你来我往,没完没了。那场面一出,仿佛就是一群鬣狗在抢食,没有谁让得了谁。只不过,吵骂过不得多久,那些人就像狗咬羊肠子似的——咬断了这一截还连着那一截,而且还越拉越长。哪一家一起吵骂声,还是要出来“帮嘴”。
只是有人骂着徐家的时候,村子里是很“清静”的时候,很多人只是竖着耳朵听,即使有想骚动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
“徐一丫,徐一丫,你要把你养的猪关好起来,昨天它跑出来进了我的菜园啃了我的菜!”梅时彩来到徐夸嘴家喊着。
“我爹买的那头猪,一点都不长,喂了半年都还瘦着架子,多高的猪圈它都跳得出来!”徐一丫低声低气的说着,带有一点怨气。
每年进入腊月后,村子里很多家都杀了年猪,大的小的都有。
杀年猪的日子是最热闹的,有年猪来杀的人家,孩子们就像过着大年和春节一样,从这家窜到那家炫耀,从那家哼着歌儿跑到这家凑合。大人们帮这家杀完了猪,就去帮那家煮炰汤(杀年猪时煮一餐给大家吃,骨头、猪肉、猪下水样样俱全)。然后就一群一帮的从这家喝到那家,一大碗一大碗的米酒下肚,一个又一个摇摇摆摆的身影从这家晃到那家,声音一个高过一个。这个时候,大人们好像是最快乐的,是最舒展的,也是最体面的。而每当这时候,徐夸嘴是最揪心的,他都不能够养着一头猪来杀,让自己的崽女也像别家的孩子一样快乐高兴。
徐一丫要种着自家分到的那些田土,有时又要给徐夸嘴当帮手,还喂养着一头猪。原本与她年龄对不上号的容颜和身高,就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嫩芭蕉树——蔫蔫的矮下去了一截。
“徐一丫,你家的猪又跳出来去啃我的玉米了,你去数一数,到时赔来有个数。”刚过几天,胡三花又喊着说。
“哦,我马上过来数,胡姨娘你莫发气啊,我叫我爹马上赔给你。”徐一丫说着,快步向着胡三花指的那块地走去。
徐一丫数完被猪啃毁的那三十二根玉米秆的第三天,胡三花趁着徐夸嘴夜里回到家的时候来“诓走”了十六块钱。
徐夸嘴赔钱给胡三花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梅时彩就觉得很划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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